虚拟货币：信息社会的硬通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要花钱——不管你是在现实的生活中，还是在虚拟的网络上。

在现实中，你用的是人民币；在虚拟的网络上，你用的是虚拟货币。

利用我们熟悉的Q币、百度币、新浪U币等等虚拟货币，你可以在网上购买众多虚拟产品和服务，互联网也因此变得更加生动、有趣。

从网上钱庄到网上央行

在人类历史上，从金属货币的诞生到纸质货币的使用，经历了几千年的时光；但在互联网的历史上，虚拟货币的出现仅仅只用了几年的时间。不过，就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里，我们就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它发展的脉络。

虚拟货币的诞生

现在，第一只虚拟货币的产生到底是什么时候已经无从考证了，但虚拟货币的家族成员大大丰富却是不争的事实。眼下，腾讯Q币、新浪Ｕ币、盛大元宝、网易POPO币等已经成为互联网上炙手可热的“货币”。第一只虚拟货币的产生也许是偶然的，但站在产业的高度看，虚拟货币的诞生却是必然的。

在互联网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网民们开始在网上购买虚拟产品和服务。这些虚拟产品和服务的价格一般在5元人民币以下。一开始，邮局汇寄是大家普遍使用的方法，但这种支付方法的成本太高，而且过于麻烦。如果选用银行卡支付，又可能会因为这几元钱而导致银行卡资料外泄。相比之下，具有灵活、便捷、安全的虚拟货币无疑是满足网络微支付需求的最佳选择，从而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广大网民的喜爱。在今年的超级女声总决赛中，超女的粉丝们为了支持自己心爱的歌手，纷纷购买虚拟货币——Q币投票，仅淘宝网一天Q币的交易额就超过50万元！

对于虚拟货币的发行商来说，出售虚拟货币不仅可以直接获得经济回报，还可以用作会员激励，一方面可以满足会员的荣誉感，同时增强会员的黏性，促进会员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己在网站的地位而参与网站活动的积极性。而且，虚拟货币的推出还可以培养黏性极强的付费网民群体，引导用户树立付费消费的习惯。

然而，在各发行商家看来，他们发行的虚拟货币并不是金融学概念中的“货币”。新浪网U币负责人杨燕认为，虚拟货币只是一个产品，或者说是“储值卡”、“账户”，网民仅仅是将人民币存储在他们的账户里面进行消费。而云网总裁朱子刚更是直接表示：货币的发行权归央行所有，其他的网络服务商不可能僭越。

虚拟货币发行商们否认自己发行的是“货币”，往往有他们自己的考虑，因为发行货币的确是一种金融行为，他们不想去挑战政策的底线，引起政府的反感。但抛开他们的立场不谈，他们的观点也没有错。根据古典政治经济学，真正货币应该具备交换、流通、存储、价值尺度四个基本职能，而虚拟货币显然并不完全满足这些条件。

但是，我们不能用现实中的标准来要求诞生于虚拟网络上的虚拟货币。在虚拟的互联网上，一些虚拟货币已经开始在一定范围内行使着货币的职能，比如：腾讯与瑞星合作，用户在瑞星站点下载杀毒软件可用Ｑ币进行支付；新浪的U币用户可在新浪商城中直接用U币为所买的商品支付；百度币的推出已经用于个人MP3收费下载等。各家虚拟货币已经开始试着走出“虚拟”世界，进入现实的应用。

当然，在严格的意义上，这一阶段的虚拟货币仍然不是真正的货币，但它至少已经具备了现实货币的雏形。

网上钱庄的兴起

目前，虚拟货币主要在各自的网络世界里流通。百度副总裁任旭阳认为，现在的虚拟货币市场类似古代的“钱庄”，各家“银票”限于自家使用，流通性很差。这给网民的不同网络游戏、网络生活的体验带来烦恼：首先得记住各种虚拟货币账号的密码；其次，由于虚拟货币无法兑换成人民币或别家虚拟货币，网民要体验不同的游戏和网络，就得有手里攥着多种虚拟货币的心理准备。

就好像一个客户拥有多家银行卡的时候，需要银联的出现一样，虚拟货币急需走出不同服务商提供商的交易壁垒。中国信息经济学会电子商务专委会副主任梁春晓认为，在虚拟货币的发行和使用到一定程度之后，网民的虚拟货币持有数量多，种类复杂，虚拟货币之间的互通必然为越来越多的网民所期待。

虚拟货币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行使着货币的职能，但虚拟货币不能实现与人民币的双向流通，各种不同的虚拟货币也不能互通，这在很大程度上使得广大网民被动地囤积虚拟货币。而随着虚拟货币发行商们疯狂地发行虚拟货币，玩家们存储的虚拟货币迅速贬值。于是，一些投机商如虚拟货币“倒爷”或者说是“炒币人”就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小的“倒爷”就像一些在论坛里面卖个百、八十个Q币的一般网民，大的就如IGE、我有网、忽悠网等。在IGE的交易平台上，每天有十多种虚拟货币在流通。据IGE中国相关负责人透露，就是这样不起眼的虚拟货币倒卖，IGE的年营业额竟然超过了106亿美金。

“倒爷”的出现起到了网上钱庄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虚拟货币与人民币之间的双向流通，但是，这些大小“倒爷”们的活动表现为低价收购各种虚拟货币、虚拟产品，然后再高价卖出，这对于稳定虚拟货币币值简直是杯水车薪。显然，网上钱庄的兴起远远不足以保证虚拟货币市场的健康运行，而近期的一项调查显示，81.4%的人期望出现“网络硬通货币”，“网上央行”的概念呼之欲出。

网上央行的建立

虚拟货币诸多问题的产生，归根结底是因为虚拟货币不“硬”，难以形成围绕某“硬通”虚拟货币而形成稳定的汇率。首先，众多虚拟货币发行商只实行虚拟货币的单向流通，自然而然引起虚拟货币的终端囤积；发行商要想维持虚拟货币市场就得继续扩大（更多的时候表现为主动行为）虚拟货币发行量；倒爷倒卖虚拟货币让事实上可以流通的虚拟货币速度加快，虚拟货币流通数量需求更加缩小；再加上那些造币工厂创造的虚拟货币大量进入虚拟市场，虚拟货币的市值更是飞速下滑。要稳定虚拟货币市场，就要稳定虚拟货币的汇率，形成“网络硬通货”，这样就迫切需要一个强势“网上央行”的出台。

梁春晓认为，现在的虚拟货币市场可以考虑借鉴现实货币市场，建立一种“网上布雷顿森林体系”。在现实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中，人民币及其他国家货币和美元挂钩，美元再和黄金储备挂钩。而在互联网上，虚拟货币和人民币挂钩，人民币再和金属货币挂钩。

在这种“网上布雷顿森林体系”中，居于核心地位的是网上央行，因为只有网上央行才能保证虚拟货币跟人民币挂钩及人民币跟金属货币挂钩，从而稳定虚拟货币的汇率。具体而言，网上央行应该首先成立资产清查小组，对各发行商进行不良资产清查，保证虚拟货币发行行为在其能力控制范围内。其次，网上央行还应设立虚拟货币发行商的准入门槛，彻底杜绝不良资产企业或者不良信用企业参与到虚拟货币的发行中来。第三，重新核算市场虚拟货币发行量，确定各虚拟货币与人民币的兑换汇率，完善虚拟货币回收环节，开放官方回收虚拟货币渠道。如此而来，当各虚拟货币与人民币的汇率稳定下来之后，虚拟货币之间的汇率自然而然也就稳定下来，各虚拟货币之间的互通市场也有可能形成。

对外经贸大学信息学院院长陈进指出，企业要想获得网上央行掌门人的地位，必须具备三个条件：资金上的足够实力，发布汇率和虚拟货币的足够权威性，规范化管理和监管制度。眼下，不少虚拟货币发行商都咬紧牙根，暗自叫劲，力图成为“网上央行”，比如百度、新浪、腾讯和盛大。不过，这些虚拟货币发行商的机会并不大。一方面，这些发行商的实力相当，谁也不服谁；另一方面，他们在权威性上也难以服众。

实际上，网上央行唯一可能的掌门人应该是现在还腾不出手的央行。早在6月份，记者便从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支付清算研究中心秘书长曹红辉处获悉 ：中国人民银行将在明年起草制定电子货币相关管理办法。不过，曹红辉同时还表示，央行对于整个虚拟货币还需要做进一步的研究与观察。

不管怎样，网上央行的建立已经指日可待，“网上布雷顿森林体系”也不再只是梦想。当虚拟货币真正实现和人民币挂钩和相互间的全流通后，虚拟货币也就完成了从虚拟到现实的跨越，成为了真正的货币。■

虚拟货币的三大风险

1998年，当年奥斯卡最佳女配角伍皮·戈德堡成为Flooz.com的主要赞助人。这家网站梦想取代信用卡而成为在线虚拟货币提供商。消费者只要在Flooz.com上花钱购买一定数量的Flooz币，就可以在加盟的零售店中购物。戈德堡以为，这种虚拟货币在5年内将会成为互联网上的一种主流货币。戈德堡显然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想让虚拟货币成为真正的货币并不容易。果然，Flooz币在随后的推广应用中遇到了巨大的障碍，并在2001年的互联网寒冬中黯然凋谢。

5年过去了，Beenz.com等后来者跨过Flooz.com倒下的身躯，继续着虚拟货币从虚拟到现实的跋涉。在国内，Q币、百度币、新浪U币等各种虚拟货币也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但是，尽管国内外电子商务的环境发生了巨大改善，但阻碍虚拟货币进入现实应用的障碍仍然存在，它们就是虚拟货币的发行、资金风险和技术安全。

无节制的发行隐患

货币是一个国家金融体系的基础，每个国家对此都慎之又慎，尤其是货币的发行。在我国，人民币作为货币的流通符号，其发行需要得到金属货币储值的保证。同时，人民币的发行权集中于中国人民银行与国家印钞造币总公司。但在互联网上，虚拟货币的发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无论是腾讯Q币还是新浪U币或其他虚拟货币，它们的发行和金属货币储值没有任何关系，虚拟货币发行商的发币行为也不受任何部门的监管。因而，虚拟货币的发行量根本无法统计。某家虚拟币发行商负责人指出：“为了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厂商在发行虚拟货币时，根本不会以某种金属或资产作为发行储备，也从不考虑是否要约束货币发行规模以及如何维护货币的信用。”这样就直接导致了虚拟货币可以“源源不断”地供给。随着虚拟货币的无限发行与虚拟产品有限消费情形持续不变，将会导致虚拟货币在整个虚拟世界的相对过剩，虚拟世界的通货膨胀将不可避免。

和现实中的纸币一样，虚拟货币也受到了来自“假币”的强烈冲击。而且，相比于现实中的假币，假虚拟货币更是防不胜防。当前，各国的纸币都具有特殊的防伪标志，仔细辨认之下，还可以识别真伪。但在互联网上，虚拟货币只是一串数字代码，并无任何特征，网民根本无从分辨真假。这使得各种游戏的私服、外挂日益猖獗，也让虚拟货币的非官方生产变得更加泛滥。此外，遍布各大城市，涉及多款游戏币的“血汗造币公司”们也疯狂发行虚拟货币，使本已供过于求的虚拟货币市场更是雪上加霜。

工商银行有关人士指出：这样的通货膨胀只会让网民受损，也会让网民丧失对互联网的信心。厂商只关心虚拟货币给他们带来的利益，而不去考虑如何抑制通货膨胀，这将让网民在虚拟世界的公平生存体验大打折扣。另外，非游戏厂商发行的虚拟货币大肆泛滥，对网民的在线生活产生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因为在网民购买虚拟货币所花费的人民币不变的情况下，虚拟货币的实际购买力却大幅度降低。

这样无节制的发行进一步促成各发行商之间的互通壁垒，谁都拼命的发行虚拟货币，但谁都在自己的官方渠道上力挺其虚拟货币与人民币之间的兑换比率。即使在淘宝网上倒卖Q币的商家把单个Q币的价格降到了4角8，腾讯Q币充值的官方渠道依旧坚持其银行卡充值九折的一贯作为。 这种价格混乱只会让那些虚拟货币的公信力越来越低，发行商之间互通的可能越来越小。虚拟货币要想从虚拟走向现实，就必须控制发行商毫无节制的发行。

陈进指出：要控制发行商的发币行为，全指望发行商的“良心发现”是不太现实的。在发行商“自律”的基础上，一定要实行“他律”。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出现一个“网上央行”，由它来对发行商进行监管。“网上央行”的职责在于设立准入门槛，清查发行商的资产状况，避免不良资产进入。此外，它还要掌握和审核虚拟货币的发行数据资料，实现对虚拟货币发行商的有效监控，打击地下造币行为，杜绝地下虚拟货币交易活动。

难以防范的资金风险

目前虚拟货币的流通还没有形成金融交易闭环，缺乏官方退出机制。以现今使用最为广泛的Q币为例，它只能实现人民币→Q币→游戏币→增值服务→游戏币→Q币的单向流通，即在正常渠道中用人民币兑换成Q币之后，不可以再将Q币兑换成人民币。而在未来这种局面将会发生彻底改变。梁春晓就曾指出：“当虚拟货币变成网上真正的货币之后，从人民币到虚拟货币的单向兑换必将变为双向兑换。”此外，在网络互联互通的趋势引导下，未来的虚拟货币之间也将按照一定的汇率实现相互兑换。

然而，一旦实现双向兑换，虚拟货币发行商将会面对巨大的资金风险。这种风险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自身的资金链断裂；二是遭遇恶性挤兑。

资本的最大使命就是增值，这正是引起虚拟货币发行商资金链断裂的主要原因。发行商为了追求更多的利润，必将会不断投资其他项目，而一旦投资周期过长或者投资失败，发行商就将没有足够的资金兑换用户手中的虚拟币。

另外，挤兑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风险。陈进表示：“虚拟货币但凡跟人民币发生联系，就会跟现实中的银行一样，可能面对挤兑等现实风险。”而在厂商资金短缺的情况下，甚至还有可能出现恶意挤兑的情况，即有用户事先大量收购某种虚拟货币，之后在某一时间集中兑换成人民币，这可能是对手恶意竞争的手段，也可能是某些个人或企业的投机行为。这种基于虚拟货币互通之间的挤兑一旦发生，将会引起像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反应。这种反应一旦开始，其速率将会越来越快，影响面亦将越来越大，最终影响到与之挂钩的人民币，冲击到社会正常金融秩序。

虚拟货币要想走向现实，就要学习现实中的金融行业，由“网上央行”牵头，建立一套由事先的保证金制度、事中的保险赔付机制、事后的破产清算机制等组成的综合风险保障体系，这样才能保持虚拟市场上的金融稳定、防范资金风险。

虚拟货币的潘多拉魔盒

据西安《华商报》报道，2003年西安一家水泥厂的保险柜被撬，30多万元现金失窃。2005年，成都某洁具公司保险柜神秘失窃，丢失现金约20万元。这些，都是现实社会中现金被盗的大案。

但在互联网上，由于虚拟货币的数量“只需要随便改动几个设置”就可以得到无限增加，所以，在理论上这一数字可以无限大。一旦虚拟货币发行厂商的网络安全系统被黑客攻破，损失的将不只是几十万这么简单。

在现实生活中，银行从技术到管理体系都能保证资金的安全，但虚拟货币发行商的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在那些技术高超、无孔不入的黑客面前，许多虚拟货币发行商的系统显得漏洞百出。2005年，一群黑客利用《Everquest II》中的漏洞，在一台游戏服务器上制造了天文数字的货币。在被发现前，黑客在短短24小时内就使这款游戏中虚拟货币的通货膨胀率上升了20%，虚拟货币流通体系几近崩溃。很显然，一旦虚拟货币走向现实，每一笔虚拟货币都代表着真金白银，一次黑客事件就足以让一家厂商万劫不复。

虚拟货币无疑是一个宙斯送给潘多拉的魔盒。技术安全就是镇住恶魔的盒盖，一旦盒子被潘多拉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一位业内专家对此指出：“要做好技术安全，发行商们可以借鉴网银和第三方支付厂商的有关做法，从技术和管理两方面入手，在管理上，可以实行严格的人员管理措施和内控制度；在技术上，可以实行在上述两个行业已经普遍应用的数字证书登录系统，用以降低虚拟货币的安全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