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MSN上写着我要去「湾区」,许多人问我同样的问题:「什么是『湾区』?」我说几乎就是大旧金山区的意思。湾就是旧金山湾,这里还有一个模糊的名称叫硅谷。
这几天在「湾区」,自己也不断的问朋友同样一个问题,咦,这里本来就是这么安静吗?
本来就是这么黑漆漆的一片吗?
本来就这么像是住在湖边小屋吗?
换来的是朋友更惊奇的回望,好像在看着一位车祸昏迷刚慌慌张张醒来的病人:「是啊,本来就是这样的。」
「你是怎样,失忆?」
记得当时住温哥华八年以后才第一次回到台北,立刻有好多好多的新鲜感一次全部涌上。当时立刻发现,台北这个城市与温哥华不同的重点是在物品的密度,亚洲城市地小人稠,一小块平方米就塞了好几个招牌,而在温哥华只是一片白白的、什么也没有的空白方块。后来更发现,它们另一个不同的重点是在「路旁」。走到任何地方,看看左右两边的「路旁」,加拿大一个人都没有;连实验室的墙,原本觉得好脏的,从亚洲一趟回来,竟然觉得也是一片空荡荡的洁白,彷若一块又一块洁白的「白色大墙」。
这时候,我发现这片白色大墙的存在,也没想太多,又融入它。后来急着闯天下,发现这片洁白大墙以及这块有如度假胜地的人间天堂好像「吃人魔」在吃我宝贵的时间。现在,我又发现,这片白色大墙竟有另一种更特别的功能。
这功能不是对我自己,而是对这里所有的人而言。
这片白色大墙出现在温哥华、旧金山,或在美西的任何地方,美中的任何地方,甚至到东岸大城的郊区的所有地方。在这里,路边从不有人在走,大家都被装到车子里,以车辆为单位,好像火柴盒一样放在输送带般的马路上缓缓前进,看时速表才发现已破表到了时速120公里。但只要往挡风玻璃外一看,就可以看到这些「白色大墙」,一大块一大块的空白;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车、上输送带、被送到一间房子,再下车、回家;地上采的是干净的地毯,皮肤永远像刚洗澡后的清爽,视野常常也看到应该赶快抓一只相机来留下纪念的超级美景。我拿起纸条要写下眼前那片树林的颜色层次,一度停下手,心想干嘛这么辛苦的记录,每天都在这里,上班下班享受它就好了。美景又不会长脚跑掉?
三年前回到国内,其后也有出过国,纽西兰、加拿大,还有旧金山湾区都回来过,为何这次才真的看到这些「白色大墙」的存在?我想,应是因为进出过资策会,再加上写这个部落格,认识更多的人;我想起,许多能人志士都很希望帮助我们的城市模仿「硅谷」,思考为何硅谷会这么成功?是史丹佛,是HP,是创投们,还是什么?这样的报告,我在念书期间写过一些,对于美国其他地方而言都很受用,但对于亚洲而言,我们缺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这片广大土地、这片「白色大墙」。
曾经,我没看到这点。从温哥华来,看到旧金山只有一个感受,就是这里「车好多」,所以温哥华是个过于佣懒的城市,因为车太少!现在才看到,天啊,温哥华旧金山的车,都是一样的少、步调都是一样的慢。当我晚上啪啪还在打字,早上又爬起来打字,身边一片宁静,大家说我为何如此拚命,我心想,台北人不是每天都这样吗?
假如大家都「懒」,那,为何在这天堂的环境中,从那树林多颜色的层次后面,竟然看到一栋巨大广阔的苹果总部大楼,然后你又看到Yahoo!的, eBay的,Google的大楼,你会看到Facebook,你会看到Oracle,看到Cisco…?这些公司,每一间都富可敌国,全部都在这一区?
这片白色的墙,到底有什么魔力?我这几天观察发现,白色的墙,让硅谷人「专注」。
我发现这里的朋友的工作时数,不比亚洲人长,但他们百分之百的将自己融入「这个工作」。在公司聊这个,在线下也聊这个。说实话,他们其实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要滑雪也只能冬天滑,要去赌城也要等有假期…他们除了工作,其他的地方几乎都是一片白墙,朝夕与「它」相处。反观亚洲的城市,有太多机会与太多的耳语,听到别人买黄金赚钱,我也想来试试看!看到别人都在试彩妆,我也来试试看!到处都是直入你心的广告,不想看广告的,也会被东区路边发传单的人给打醒……。
当你被一片「白色大墙」围绕,来自心里的声音,就听得特别清楚。很吊诡,大家认为人要多多看、多问人、多百读诗书才能突破自己,但回到城市,除了很多东西可学,也很多杂七杂八的情绪进来;相对的在「湾区」,这片「白色大墙」之中,虽然每天经过同一条路,天天准确的知道哪里要弯,弯了以后山上会出现什么东西,过了那个又会出现哪一个招牌,不过这些东西却在帮我的脑子按摩,让它「自己想出一些东西」。
我曾觉得在国外的每一秒都在浪费时间,因为我不知道要做什么事。现在我知道,那段时间虽然没做什么事,却有很多「想法」冒出来了。和别人不同的是,这些想法我会去追踪并且记下,于是让这些八辈子想不着的光怪陆离的想法通通都练习再练习。现在许多的想法,其实都根源于那时候。现在,要怎么把这座「白色大墙」带回去,让我们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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