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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晴 :谁是我们的敌人? (这条文章已经被阅读了次) 时间:2001年09月24日 23:22 来源:王宏亮 转载
北京人从大约九点半的时候,就已经死盯住对这场灾难的滚动报道——有人上网、有人听VOA或BBC,有人拥到可以收看凤凰卫视或CNN的朋友家中……。
焦急地等着中国领导人的表态——出来得太晚,不冷不热。这批依旧摇着共产主义招晃、却打着国际资本主意的前革命者,与塔利班、阿拉法特的交情有多深?
第二天上街,非正宗党报刊出了相当客观的报道。听街上贩夫走卒的议论:“炸啦!”“死了好几万!”“到底有人收拾他们了——欠联合国几百万楞是不给!”“那可不?犯了众怒啦!”
出于大使馆被炸、飞机擦撞等事件后对诸位嗜血网客的基本了解,没敢上网,却接到一位爱猫狗、爱花草、爱逛商店的小朋友的电话,几乎是哭着,“恨不得把阿拉伯人全灭了”。
所有哭泣、呐喊、欢庆、诅咒……当中,以色列总理的言辞最让人揪心。他说:“这回对美国的攻击,就是对以色列的攻击。”
联想到不过数天前,巴勒斯坦开始袭击以色列校车,而以色列立即以炮击他们平民区回击。而今罪恶袭击规模扩大到如911灾难了,??(他的名字)是否在怂恿美国也向平民区发去规模相当的炮(原子、氢、中子、病毒)弹?
幸好更多的人,包括有亲友、同事罹难的美国人,和??有不同心胸。他们说的是,“这不仅是美国的灾难,也是人类的灾难”。
六十年前,山本五十六受大和精神鼓荡,偷袭珍珠港,本想告诉自恃高人一等的白种强盗,亚洲是亚洲人(日本人)的,你们能办到的(繁荣富强而后称霸)我们照样能办到。不料一场狂轰滥炸,彻底改变了美国“人家远远地打仗、自己塌塌实实赚钱”的政治姿态(大家都记得1937年之后还维持着的美日贸易),成就了今日“天降大任于一身”的美国。
一个甲子过去,“数凡六十。六十年轮一遍”,又有狂徒出来,以与而今财富、技术相配的手段作恶。他们受穆斯林精神鼓荡,偷袭当今世界财富与强势要冲,告诉自恃高人一等的国际大拿,安拉终将惩办恶魔,“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
一场悲剧之后,美国会改变么?怎么变?安拉和上帝已经小打了数十年,决战时刻终于到来?
911嵌入我们脑中最深的,莫过于对毁灭与恐怖的极端厌恶——无论这行为借用的什么名义:宗教、种族、哪怕平等与公正。但若反过来使用强势对其打压甚至灭绝,以对付那些在我们看来不仅荒谬绝伦更卑劣地时刻“躲在暗处向人类发难”的宗教与种族偏执,是否一举功德圆满?
记得几年前在哈佛遇见一个正读博士的犹太青年,英气逼人,正打算着赶到以色列“参加战斗”。同样地,那些在美国接受飞行训练却卷入阴谋的阿拉伯青年,仇恨埋藏了多久,在什么样的爱与温曛下才能化解?
谁是我们的敌人?就算阿富汗交出了本·拉登,对他和他的追随者处以陵迟或数百年监禁,阿拉伯人从此就老实了?就算美国(与世界各国一道)使用了比1941年之后(对付日本战争狂人)更漂亮的重创之后真诚怀柔,能达成百分之百收复人心?就算阿拉伯人给慑服了,君不见在强国网上发狠的中国青年?他们不属于自小就遭“仇恨入心要发芽”灌输的一代,哪里来的这许多愤毒?
MAD计划实施得再天衣无缝,也无法消弭心灵深处的仇恨、忌妒、偏狭、固守……。它不属于某一个民族,也不拘于哪个时期,唯发作的手段会随着科技的发达与人口密度的增长,造成更加令人咋舌瞠目的“战果”。
如果说,决策世界大事的政客由民众拥戴推举的,我们只能说,那敌人恰是我们自己——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我们的行为理念,我们在危险的纸醉金迷(这是燃起仇恨的基本因素)面前的怠惰与因循苟且。
不错,一连串重大政策的制定者需要反思,我们每一个人——乘公车嫌丢派、吃鸡蛋要扔掉蛋黄、衣柜里塞了几辈子都穿不完的衣服、出场露个面拿青海农民一生都赚不下来的钱还嫌少、事不关己绝不开口……难道一点不须反省。
看数百名纽约警察和救火队员刹那间以身殉职,看美国人排着长队等待献血,不尽潸然泪下——就在这时,总统们已开始使用“战争”这一字眼。
人类自救,还来得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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