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

看过《功夫》的人应该不会忘记冯小刚出演鳄鱼帮帮主在警察局里咆哮的场景：“还有谁？”。很快，他被斧头帮一举灭掉。火拼对于黑帮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但也是惟一有效的整合之道。这让人油然想到中国IT市场的种种现象。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是谁被暴炒，然后被干掉。炒完EPR、3G、IPv6，还有数字电视、RFID。中国的产业界更像一个梦工厂一样，蔓延着快餐店里汉堡的气息。

现在，轮到IPTV了。

不管是电信运营商、广电运营商、传统家电制造商还是网络终端提供商，以及内容提供商，在主管部门缺席的情况下，一场自编自导的戏剧开始上演了。没有导演、也没有观众，也不知道是喜剧还是悲剧。

从2004年开始，中国网通已经悄然参与了三家网络电视台的建立。2004年5月底，“天天在线”成立，中国网通拥有40％的股份。2004年6月，加盟央视“中视网络”的运营。它与香港电讯盈科的联手进一步显露了其在IPTV上的壮志雄心。而中国电信集团同样不甘寂寞，正在与上海文广集团合作发展IPTV。

面对电信运营商的“入侵”，广电内部的嫡系企业纷纷利用政策优势跑马圈地。2004年5月，广电总局发给了上海文广中国第一块IPTV牌照。而由央视联合多家企业组建的中视网络迅速圈地，传闻即将获得第二块牌照。此时，电广传媒、赛迪传媒、东方明珠、歌华有线、上海贝岭、广电网络等八大上市的广电运营企业都蓄势待发。

除了运营商外，中国与其他国家显著不同的是终端设备商对产业链的向上溯及。四川长虹集团已经开始推进传统家电向信息家电的战略转型。相继成立“四川长虹朝华信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国虹通讯数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长虹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与微软、盛大等开始了亲密合作。同时，包括创维、海尔、TCL、海信、康佳等等纷纷进入这一领域。在长虹的转型中，盛大的背影日益明显。盛大董事长兼CEO陈天桥表示，“我们非常高兴能够基于这样一个共同的目标，与国内领先的信息家电终端厂商长虹达成合作。这将使我们在家庭宽带互动娱乐领域的业务取得先发优势。”

除了这些演员外，还有谁正在整装待发或者在暗渡陈仓？“中国IPTV产业链上缺乏应用服务提供商，这才是最核心的。”天柏集团董事长吕品说。可以看到包括数字电视的解决方案供应商如天柏集团、操作平台提供商微软以及各种各样的信息服务商，包括媒体与各种研究机构等都跃跃欲试了。除了导演与观众外，所有的演员都已经粉墨登场了。

玩还是玩弄？

演员们在尚未编好的IPTV大戏剧本前如何博弈，成为关注的焦点。IPTV，是I play with TV（玩IPTV） 还是 I philander with TV（玩弄IPTV）成为《中国信息化》质疑的焦点。

盛大网络有限公司总裁唐骏5月25日在第八届科博会上表示，盛大未来要做的是建立一个“网上迪斯尼”。联想到陈天桥说过盛大在2005年的突破口是IPTV，要为IPTV提供内容，把网络游戏搬到电视上，通过英特尔出芯片、微软提供操作系统、长虹制造机顶盒、盛大提供数字娱乐服务、广电提供电影和VOD点播服务、新浪提供新闻资讯和广告平台这样的联盟来实现盛大从网游到娱乐平台转型的情景，不由得佩服这个计划的宏大。盛大目前更多还是一个网络游戏运营商。这种由内容提供商主导的IPTV模式在中国可行与否值得拭目。毕竟中国缺乏有绝对话语权的内容供应商。中国政府对内容的控制也异常严格。更重要的是，现有的有线电视已经提供了绝对物有所值的广播服务。“在全世界都很难有中国这样以如此低廉的服务费收看这么多电视节目的情况，每个月15块钱的有线电视费依旧是广电巨大的竞争优势。”吕品指出。如果依旧提供与传统电视同质化的服务，那这种模式是死路一条。

一再流传的中国IPTV由电信运营商主导的观点似乎同样脆弱。面对不断下滑的固话业务，固话运营商迫切需要新的突破。中国电信集团总经理王晓初透露，目前上海和广东的IPTV试运营已经吸引了4万名客户。在这两个地区，中电信主要通过与上海文广新闻传媒集团合作为客户提供内容。这种观点忽视了两个现象。其一，对中国电信运营商来说，IPTV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传统运营商缺乏足够的创新运营经验。中国电信运营商依靠收取月租费以及提供简单网络服务的赢利模式面对复杂的IPTV有点力不从心，缺乏一个成熟的商业模式来平衡各方面的利益。“电信运营商模仿广电的做法是没有出息的”业界专家侯自强指出。其二，IPTV不过是下代互联网应用的一个子应用，投入过多并不明智。“电信运营商希望将电视IP化是一种简单的技术至上做法，实际上技术并不是IPTV的决定因素。”吕品说道。

同样，因为小灵通业务下滑而转战IPTV的UT斯达康董事长吴鹰表示：“UT斯达康的IPTV已经研发了将近四年，IPTV业务在整个集团的比例将提升到20%左右。”UT斯达康北京部的资深市场经理李兢说：“目前UT斯达康正在全面整合，包括人事、业务等，未来IPTV的重要性将更加凸显”。传统家电设备商除了长虹、创维外、TCL也是IPTV的积极响应者。饱受家电价格战苦恼的中国家电企业已经不再忍受利润只有十几块钱一台的彩电价格竞争模式了，他们同样需要新的突破口，IPTV就这样被一致看好了。而综观起来，中国传统家电依旧以经营家电的思路在经营互联网，作为市场化程度最充分的家电领域，他们希望用市场化手段去实现自己IPTV战略的梦想必然遭遇到广电、电信还存在极强政策管制的非市场化现状，在巨大的IPTV市场面前，他们会不会起个早而赶个晚呢？易观咨询董事长于扬指出：“问题是现在的设备制造商，完全是按照要替代传统电视的思路在做，而且不惜工本。我认为是做了也没人买。”

而根正苗红的广电运营商已经在政策的庇护下开始了大规模尝试。但试图去排挤电信的做法同样不明智。这种排斥做法已经被旗下的运营商突破了。相比统一的电信网络，广电自己的网络并不勘未来大任。广电的有线网络被卫星传播与无线模式取代是不可避免的。很明显，无论是电信运营商还是广电运营商，内容提供商还是终端设备供应商，都在探索中国IPTV的合理模式。但无论哪种模式都忽略了一个基本的前提：一个杀手级的应用和一个合理的分账模式是否确立。同时，过多在乎自己主导整个IPTV产业链的欲望，希望I philander with TV（玩弄）IPTV，而不是I play with TV（玩IPTV），没有真正从中国IPTV产业的整体高度去考虑，忽视了用户的使用习惯与利益，无疑是一种冒险。

谁被玩弄了？

既然如此，在这样一个非共赢的博弈中，不会都是赢家，它甚至是一个负和游戏。在演员们玩弄IPTV的时候，究竟谁被玩弄了？

在2005年中国IPTV峰会上，除了电信与广电的主管部门外，产业链的商家与专家悉数到场，此次峰会充其量不过是一场技术与观点的碰撞，对于中国IPTV尚未有实质影响。而原本将数字电视作为2004年重点发展战略的广电总局在推出了“青岛模式”、“佛山模式”后，发现数字电视并不是简单的机顶盒+电视机这么简单，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半路杀出IPTV。尽管在严格意义上，IPTV也属于数字电视范畴，但是，IPTV已经超越出了广电一手可控制的范围，让同样蛮横霸道的电信进入。尽管目前广电的有线电视网络用户比电信的宽带用户多，中国的电视机拥有量也比中国PC拥有量多，但高速发展的中国互联网正在快速提升电信作为互联网时代主角的地位。广电面对来势汹汹的电信着实有点后怕。但让广电部门放心的是，早在1999年国务院就明确规定，信息产业部和国家广电总局要“继续遵守电信部门与广播电视部门的分工”，“按照规定，电信部门不得从事广播电视业务，广播电视部门不得从事通信业务，对此必须坚决贯彻执行。对各类网络资源的综合利用，暂只在上海试点。”该规定至今依然有效。

正是由于政策的限制，许多非广电领域的运营主体只得小心翼翼地搞试验田。中国电信互联星空事业部总经理刘志勇否定了“今年是中国电信的IPTV年”。吕品认为：“对于IPTV来说，商业模式是最关键的。政策为什么限制？归根到底还是没有合理的分账机制，如果广电与电信能够认可一种合理的分配模式，政策就表现出利好的一面，否则只能够保证自己现有的利益不被破坏的不利一面。”

但是，在合理的商业模式出现前，政策对中国IPTV的阻碍影响已经日益显现。因为IPTV已经跨越出了传统广电的范畴，它是一种综合运营的新式媒体。因此，广电部门基于短期和长期的利益考虑，行为上采取了进退结合的方式。在3月20日举行的2005年CCBN大会上，广电部门有关领导表示：电信运营商发展IPTV业务的条件已经成熟，如果广电部门再利用政策因素垄断资源，对双方来说都是不利的，并且强调广电系统在新技术、新业务领域都积极探索与其他行业合作的方式。这些话可以作为广电向电信运营商抛出的橄榄枝，也是双方合作的良好预兆；但另一方面，广电总局又发布了《广电总局落实中办国办＜关于进一步加强互联网管理工作的意见＞实施细则》，对基础电信运营商开展IPTV业务提出了苛刻的要求。由此看来，广电部门在未深刻把握中国IPTV的同时，对电信有一种既爱又恨的复杂心态。而信息产业部也坐怀不乱，尽管从没公开表明对于IPTV的态度，但是已经在显示终端设备的产业扶持上下了功夫。因为无论未来如何融合，终端都是统一的。

因此，《中国信息化》担心这些演员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在全身心玩弄IPTV的时候，自己却被其他人给玩弄了。尽管导演也并非故意的，但是一旦有了合理的商业模式出现，政策必然会表现出一种配合市场主体的趋向，期间必定有的演员受到追捧，有的演员陨落。而每一个演员的陨落都将带来既有巨额IT投资的浪费。

后果很严重吗？

在中国IPTV的进程中，究竟是玩IPTV还是玩弄IPTV，以及整个产业链里，谁被玩弄，似乎都是模糊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是导演也好，演员也罢，甚至是观众，如果不尽快联手搭建完善的IPTV产业环境，尽快探索出适合中国的IPTV商业模式。被玩弄的将是中国IPTV产业以及链条上所有的人，结果将没有一个赢家。

显然，在现有政策下，各种利益主体的各种观点都有存在的合理性。这是由于各自的市场状况与利益决定的。各个主体围绕自己利益利用现有游戏规则进行博弈无可厚非，关键在于现有的游戏规则是不是合理的。业界知名专家侯志强说出“IPTV在中国不可不搞，也不可大搞”的经典之语。深谙门道的人都会会心一笑。零点集团董事长袁岳说：“我们说任何一个产品一个技术能否被消费者接受，要考察的关键在于看它是否和消费者的生活方式相般配。像IPTV这样的技术确实向我们的社会提供了很新很好的概念，但是我们忽略了新技术引入在我们国家造成的资源浪费”。的确，单一主体的重复建设不可避免地造成巨大资源的浪费。就算有朝一日中国IPTV搭建起来，也会因为费用居高不下而被用户抛弃。光线传媒董事长王长田的意思更直截了当：“其实我们不在乎什么是IPTV，我们关注的是互动性新媒体的概念”。如果IPTV是新一代媒体的定位确立，那么就应该重新考虑自己在整个链条上的角色。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在关注IPTV，是因为它背后有巨大的市场。根据中国国家广电总局科技委员会提供的统计数据显示，随着网络媒体的全面复苏，中国的网民数量迅速发展，截至2004年底，中国上网人数已超过１亿，其中宽带用户达到3000多万，中国IPTV用户也已从2000年的1万户左右增长到2004年底的20多万户。且全球市场的IPTV发展态势异常迅猛，估计到2008年将会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市场。这对于为市场革新者提供了一个重新洗牌的大好时机。吕品认为，IPTV可能是中国IT产业千载难逢的一个发展机遇。

与此同时，IPTV在世界范围内的发展同样不容乐观。现在只有英国与中国香港的IPTV业务发展比较成功。而这一现状并未像媒体所津津乐道的那样“外国的IPTV发展十分成功”。“外国的IPTV发展同样不顺利，之所以出现这种报道，国外的设备供应商在里面起了十分关键作用，因为它需要持续的发展，希望中国IPTV成为他们的试验田”。

中国在IPTV上能否成功取决于基于国情的商业模式的搭建，归根在于自身的协调与开放，这将是中国实现三网融合的绝好时机。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与互联网相关的一切的整合。